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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度的開學。
  已經步入三年級後半的學生們,就著已成為高年級的認知,同步改變了自己校園生活的重心。
  體認到各人必須負起帶領學弟們如何適應這個完全新鮮的環境、如何融入校園成為之中的一份子。

  Bell Liberty建在外島上,然而說是外島,與日本本島也不過就一座吊橋的距離,校規沒有硬性限定假日非得鎖在龐大的校區中過著與世隔絕的住宿生活,於內於外,校風自由的Bell Liberty學園儼然像是一座大學城,來此唸書的各地精英,也提早一步體驗了大學新鮮人的生活模式。


  在「學校」這樣的保護傘下,似乎逐漸地就淡忘了時間的流逝,真正升上三年級而有一定責任感的學生,也絕非多數。

  多半、還是因為「年紀」的緣故。
  此時此刻,這些孩子都仍未成年,都仍能在這裡一展長才不需承受外界的壓力與現實面,他們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對學校說出自己真正的聲音,透過現在的學生會,這些聲音也能確實傳達給理事會。

  天堂、或許是對這所學園再適切不過的形容詞。



  然而,這是一座有時效性的天堂也說不定,越在他的保護傘之下生活,就越能理解時間流逝所造成的迫切。


  「已經三年級了呢!」
  「唔哇~我壓根不想去想這件事。」走廊上高分貝的音量,確實傳入了準備踏進教室的岩井耳裡,雖然沒有特別分神去注意同儕的話題,但類似的情形已經持續了數天,也變得不留意都難,他揉著因為熬夜數天而乾澀發紅的雙眼,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被走廊上的話題挑起了興趣似的,教室內也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你畢業之後要繼續升學嗎?」
  「嗯~好難決定,我根本還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麼啊!」
  「繼續唸上去算了~這樣不就不必想那麼多?」
  「哈哈哈、毫無計畫可言,這樣聽起來好虛啊──」




  「兩位同學、走廊上麻煩放低音量。」



  「嗚哇~寮長──」外頭聽不出是故意裝作害怕還是真的畏懼來者的驚嘆,瞬間也成了遏止教室內雜音的訊號。

  「是部長啊。」「嗯、原來選到同一堂...」而原先沸沸揚揚的雜音,絲毫不意外地變成了竊竊私語。


  篠宮在學校裡幾乎是半個名人,不過更多時候,大家並不直接喊他的姓,而是以「寮長」或「部長」作為稱呼,這兩種身分,似乎也間接標示了他所擁有的人格特質與特殊身分。

  岩井知道有部分低年級同學們很害怕篠宮,因為在公眾的場合,他總會維持一貫地不茍言笑。

  雖然這樣的刻版印象,也曾經因為丹羽公開調侃篠宮說『拜託別這樣~你真的很像我媽~』之類的言詞化解過,當時篠宮儘管有些面色微紅而略帶微慍,但仍舊輕聲的回道「抱歉...」一舉,也使不少在場的人理解到寮長同樣有他平凡純粹、而不全然只以嚴肅待人之處。

  他認識的篠宮,遠比大家所看到的更為柔軟。

  只是岩井不知道,篠宮眼中的自己、也比外人所見遠來得柔軟許多。





  「早安、篠宮。」岩井向窗口邊挪動了一些,好空出位置。「比平常來得晚?」
  「剛剛直接去美術部找你。」篠宮坐下後,順手替對方整理好領子,然後才動手調整自己的領帶。「很顯然的,你已經不在那裡了。」

  「嗯、想說你要先來找我似乎會花掉一點時間。」

  逆著晨光的側臉,淡淡的投下一句話。
  「以後、不要那麼麻煩也沒關係,我會記得早點來上課。」


  「嗯、嗯...也好。」
  篠宮好像曾經有那麼一瞬間想說什麼,但伴隨著老師進教室時規律的腳步聲,他把那些話全數以簡單的兩個字帶過。

  「不必常常這樣跑上跑下的,你會比較從容。」

  岩井悄然地補上了這句。
  篠宮這次只點頭示意,然後不發一語的拿出課本與空白筆記。

  岩井在補述這句話的同時,篠宮發覺自己並沒有把它視為安慰,坦白說,他並沒有把『晨起前去提醒對方「該走了」』這項行動當成責任或負累,一切都只是自己純粹想這麼做而已。

  只是他在岩井補述的同時,感受到對方語氣裡多少帶了點自責成分罷了。




  甚至,篠宮還盡力克制住了慰問對方傷口到底恢復得如何之類的念頭,他在幫對方整理衣襟時,忍不住朝袖口藏住的地方瞄去的視線,就算再怎麼不動聲色,對岩井來說也像是一種有意識下的拷問。
  他們的距離太親近,所以有很多事情都狀似看得太過明白,然而,卻也蒙上了一層堅不可穿的紗罩。

  透過緻密的格紋所看清的,正是自己再也無法更近一步了解對方的無助感,而非對方真正的情緒與想法。





  三個月前,篠宮和岩井出校外參觀抽象畫展,他們曾經數度參觀過各式的畫展,不一定要經誰提起,只要有相關的資訊兩人就會相互邀約,然而那卻是最特殊的一回。

  那次的展覽是由多位抽象派畫家所共同舉辦的,儘管是同一個畫派,各自的畫風與獨立性還是強烈得不可逼視,展廳也作了最為完善的規劃,將所有抽象派畫家間的作品以展場佈置的手法使風格落差降到最低,如此一來,來訪者便不至於在觀展時,對畫與畫的配置產生過大幅度的跳躍感。


  然而在這之中
  有一位畫家的作品
  是獨立放在另一個展覽廳裡的。


  岩井在看見展廳門口的牌子之後,相當突兀地,表明了自己身體有點不適,可能無法陪同篠宮繼續參觀下去的意願,因為美術館的燈光沉靜幽柔得宛若昏夜,他在瞬間並沒有發現岩井的面色已經慘白如紙。

  展廳門口的花籃一座高過一座,如同叢林般盛情地包圍著依稀透出光亮的展覽廳,裡面似乎在舉辦畫家個人的開幕茶會,香檳開瓶與流淌過玻璃杯的美聲饗宴,伴隨著人聲鼎沸的氣勢溢出場外。



  「篠宮、對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間。」
  瞬間離開了自己身邊的岩井,讓篠宮反應不及。「你在原地等就好。」




  轉身打算追上去的篠宮,才發現因為剛才持續注視著光亮處,致使自己一下子無法分辨偌大而悠暗的走廊盡頭,哪邊才是自己該選擇的方向。

  急急忙忙奔上去尋找岩井的自己,也無暇分神留意在那個展廳展出的畫家到底是誰。



  在不熟悉的走道上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卻無法做出判斷的篠宮,只好用稍大但不致影響到其餘參觀者的音量呼喚對方的名字。

  然後他聽到像是水龍頭被旋開到最大的流水聲。
  無暇顧及其他,篠宮朝聲音的來處趕過去,然後,轉進右走廊斜對邊的一道木門之後,他在明亮的洗手間內看見清理著洗手台內側的岩井。



  「卓人、不要緊吧?」原先緩和了下來的情緒與放鬆的語調,卻被迎面衝上來的景象給震懾住。

  也許這情景並沒有那麼奇怪,卻讓他感到驚慌萬分。
  洗手槽已經沖洗乾淨...卻隱約聞的到那種小時後幫發高燒的弟弟清理嘔吐穢物的味道,長袖的毛衣濕了一大片,銅色的髮絲也不斷滴著水。

  「卓人、...你那麼不舒服嗎?抱歉我沒有發──」對方的視線一直沒有跟自己對上,篠宮連忙將外套拖下來包覆住岩井的肩膀,美術館的冷氣雖然很強,但應該不至於冷到使人發抖才是。


  「...篠宮」
  岩井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平日的淡然,那是一種如果身邊沒有浮木,被滅頂也不足為奇的、最後一絲的微弱求救訊號。



  為什麼會哭?


  「...救...救我...」岩井抬起頭,被咬破的嘴唇就像展場外花籃上的火鶴,透著令人感到不祥的血紅色。「...篠...宮...」
  「沒事的...醫院離這裡很近──」因自己的回應緩慢搖頭表示『不需要到醫院...』而輕晃的濡濕髮尾,與再也不忍心注視的、如同兔子般紅腫的雙眼,──眼前的好友,連狼狽一詞都無法完整形容。



  「...救救我...」
  這可能是篠宮在數次的觀展記憶裡,想忘也忘不掉的一次經歷。






  在那舉辦歡宴的展廳裡展出作品的畫家,正是「後藤畫伯」。













  然而從那時候開始至今,岩井再也沒有向自己發出過求救訊號,回到校園之後,岩井在床上發了三天的高燒,在昏沉的夢囈之中,篠宮隱約聽到的喃喃自語,都很類似「父親」或「母親」之類的音節。

  生病的時候,最需要的...果然還是「家人」吧?









  「...篠宮、下課了...」
  「咦?」

  眼看著同學已經陸陸續續踏出教室之外,篠宮才發現自己恍神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真不像你。」岩井拍拍他的頭,要他振作一點。

  這次篠宮可以很清楚看到覆在長袖下的傷口被包紮的相當整齊,岩井似乎也察覺到對方正凝視著,動作隨之靜止了下來。


  逃走的話,就沒有機會了。




  「有好好的換藥呢。」篠宮微笑著,然後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內,緊緊的抱住了他。
  「嗯...我、有拜託別人幫忙。」是丹羽?還是中嶋?或者是會計部的西園寺或七条?篠宮直覺是西園寺包紮的,或許是那繃帶纏繞時獨有的優雅與細膩吧?

  「要好好、珍惜自己。」篠宮鬆開自己的雙臂,用最為懇切的語氣,道出了這句話。
  「那...祝我、生日快樂可以嗎?」岩井頓了一下,有點遲疑的脫口而出。



  「你...」
  篠宮知道今天是岩井的生日,本來想待會下課之後好好說的,然而,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要求?











  「
說服我...

  ....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是很快樂的一件事,...好嗎?




  岩井笑了。
  這次他的笑容裡,複雜的情緒太多,就像真正的濃霧一般。



  遮蔽了篠宮視線、也讓他像是游走在五里霧般的熱源。

  ──使自己
  再也沒有辦法讓梗在喉間的四個字,完好如初的表示出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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